李小平  周正华

在国家治理现代化纵深推进的历史语境下，“痕迹主义”与“表演式治理”作为形式主义与官僚主义的新型变异形态，已成为阻滞治理效能提升、侵蚀执政合法性根基的结构性病灶。其表象披着“程序合规”“数据可视化”“效率优化”的技术外衣，实则背离治理本质，扭曲公共权力运行逻辑，消解政府与民众的信任纽带。基于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论范式，亟需对这两种治理异化现象展开政治经济学与意识形态维度的深度批判，并探寻其超越路径。

一、痕迹主义：治理实践的异化与行政拜物教的生成机制

“痕迹主义”表现为行政实践中对过程性记录的过度迷恋，将工作成效简化为材料完备、台账规范、影像留存的符号化呈现，甚至异化为“痕迹即政绩”“无迹则无功”的扭曲评价标准。这种倾向表面上彰显管理精细化与责任可追溯性，实则已蜕变为脱离实际需求、疏离群众诉求、消解实效性的形式主义新变种。

以马克思劳动异化理论审视，治理实践本应是公职人员通过创造性劳动实现社会价值、回应公共需求的自由自觉活动。然而在“痕迹主义”逻辑下，治理劳动异化为“痕迹生产劳动”——基层治理主体将大量精力耗费于表格填报、影像采集、档案编纂等程式化操作，其解决问题的实质性能力在重复性“材料再生产”过程中被持续消解，治理劳动的社会价值与主体性被符号化的“痕迹”所遮蔽。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痕迹主义”催生了新型“行政拜物教”。正如马克思揭示商品拜物教如何将社会关系物化为商品交换关系，“痕迹主义”则将公职人员与民众的服务关系异化为“材料—考核指标”的技术性关联。治理成效评价不再依据实际问题解决程度，而是取决于台账完整性、迎检合规性等物化指标。这种物化逻辑剥离了治理实践的社会性与政治性，使其沦为官僚系统内部自我循环的符号游戏。

二、表演式治理：权力象征性展演与意识形态的虚假再生产

“表演式治理”体现为治理行为的戏剧化、仪式化与短期化特征，表现为“重形式轻实质、重宣传轻执行、重亮点轻基础”的运作模式，如“突击式整改”“景观化迎检”“作秀式调研”“运动式执法”等。此类治理以制造“可见作为”的符号幻象为目标，回避系统性、制度性问题的根本解决，本质上是一种面向上级或公众的“政治表演”。

从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理论维度分析，“表演式治理”可视为意识形态国家机器（ISA）运作的变异形态。阿尔都塞指出，意识形态通过制度化实践将个体“询唤”为主体，实现统治关系的再生产。在治理场域中，“表演”成为这种“询唤”的核心机制：通过精心策划的治理展演，构建“政府积极作为”“社会问题化解”的象征性图景，以此维持政权合法性感知，暂时缓解社会矛盾显性化。

然而，这种合法性建构具有表象性与脆弱性。马克思强调社会物质生产关系的基础性作用，当治理实践仅停留于符号层面的矛盾调和，回避生产关系中的结构性病灶——如资源分配失衡、权力监督缺位、基层权责倒挂——便无法实现社会关系的实质性变革。表演的表象繁荣与现实问题的累积形成尖锐反差，长此以往将导致政府公信力持续流失，甚至加剧社会矛盾累积，孕育更深层的合法性危机。

“表演式治理”亦导致官僚角色的根本异化。公职人员从“人民勤务员”异化为“政治舞台演员”，行为逻辑从“为人民服务”转向“为上级呈现”，这一角色错位彻底背离了马克思主义政党“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本质属性，消解了其作为“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代表”的政治合法性基础。

三、马克思主义治理范式的重构：回归实践本质、人民主体与制度革新

超越治理异化现象，需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指南，从实践哲学、主体价值、制度变革三个维度重构治理范式。

1.坚守实践本体论，重构治理评价的真实性标准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强调“问题在于改变世界”，治理的本质是改造社会的实践而非符号化呈现。必须推动考核体系从“痕迹崇拜”转向“实效导向”，将评价标准从“材料厚度”转向“问题解决度”，从“上级满意度”转向“群众获得感”，建立以实地核查、民意测评为核心的复合评价机制。

2.确立人民主体性，构建群众参与的治理制度

历史唯物主义揭示人民是历史创造主体，治理合法性源于人民认同。需完善群众参与制度体系，拓展基层民主渠道，建立常态化群众评议、监督、问责机制，确保治理过程置于人民监督之下，践行“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群众路线。

3.深化制度结构性改革，破除异化生成机制

治理异化的根源在于权力运行机制、考核体系与激励结构的扭曲。需改革“唯上负责”的晋升逻辑，构建以实绩、民心、长效为导向的评价体系；强化对“一把手”权力的制度约束，遏制“形象工程”“政绩工程”滋生；通过赋权增能与减负松绑，提升基层治理主体自主性与资源保障。

4.重申政党革命性本质，捍卫人民性立场

无产阶级政党的马克思主义属性决定其必须代表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需持续开展党内自我革命，坚决抵制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等作风顽疾，通过制度刚性约束与思想教育，确保政党始终与人民保持血肉联系，坚守“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

结语：迈向“真实治理”——一场治理范式的深刻革命

“痕迹主义”与“表演式治理”绝非简单的作风问题，而是关乎治理本质、权力属性与政党宗旨的深层命题。其本质是官僚主义与技术治理逻辑交织下公共性消解的产物，体现了资本逻辑对公共领域的渗透。马克思主义理论不仅提供了揭示异化机制的批判工具，更指明了重构路径。

唯有以马克思主义实践哲学、群众史观与革命精神为指引，才能推动治理范式从“符号堆砌”与“表演幻象”中解放，回归“真实治理”的本质——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以人民福祉为价值尺度，以社会进步为终极目标。这一转型不仅是治理技术的革新，更是权力运行逻辑、劳动价值定义、人民主体地位的政治性重构，是一场关乎治理本质的深刻革命。在此过程中，马克思主义理论始终是破除非理性治理迷障、指引治理现代化方向的理论灯塔。

【审稿：江汇】